在所有人的记忆里,03年是一个不能抹去的伤痛。春节过后,中国大地迎来了一个黑色的春天,一场毫无思想准备的灾难席卷全国。我曾经最喜欢挂在嘴上的口头禅“发烧友”却成了魔鬼的代名词。

在这一年里,我经历了我人生总最大的一次变故,让我从此避讳着那个简单的数字——3。

传奇的火爆是很多人不曾料到的。我无法确切的说有多少上网的人在玩传奇,我只能说我的工作室那个时候忙的一塌糊涂。

我们几个人承包了赤月,偶尔也去牛洞和封魔殿,打到的装备直接卖人民币,而武器出了裁决之外多会换成J,供我们日常之用。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要去几次楼下的那个工商银行的储蓄所,看着里面的钱从4位数变成5位数的心情是我永远都不能忘记的快乐。我曾经天真的想,如果5位数变成7位数我就可以退休了。

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理想,但我总认为我不会做一辈子的工作室,我应该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高档写字楼里,沐浴中舒适的阳光,身边来来往往着许多名牌大学的同事,而不是现在缩在一个只有下午4点才能透进一丝阳光的小房间里,和几个抽烟成风,面色焦黄的小孩子在游戏里拼杀。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多多少少有点郁闷,每次想到这我都在心里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总有一天我的理想会成为现实,每次想到这我就会到游戏里去杀人,传奇里PK所带来的激情是以后任何一个游戏都不曾带给我的,那是一种嗜血的仇杀,我甚至认为我的血管里流动的本来就是不安分的血液,每次我举刀的时候我的眼前都会出现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古惑仔电影里的画面,我不知道这是先兆还是幻觉。总之我喜欢在传奇里PK。

那天赤月的双头恶魔和金刚还有老魔都非常的慷慨,我包里装着刚刚打到的2个圣战戒指、一个道6的天师长袍,其他人都非常满足的回城了,睡觉的睡觉,看片的看片,只有我兴奋的在赤月里游荡。

信手点着随机卷在赤月里飞来飞去,突然看到地图上有个黄点,我顺着黄点跑了过去,却全然没有发现在我背后跟着好几个月魔和幻影。到我发现那个黄点为止,我已经连续28小时没有睡觉了。

我看到了那个黄点,居然是一个带着狗狗的女道士,看官,不要想象在传奇里有什么美女,因为我的工作室里就有3个女号,在游戏里说着温柔的话,其实背后操纵的是内心最猥琐的小男人,所以我对于女号向来是深恶痛绝的。我锁定了她的目标,先放了一个火墙,那个女道士在火中不停的奔跑,看来这是个新手,在我的火墙里跑不是死的更快么?她一边跑一边加血,突然冒出来一句:“哥哥,你知道天师长袍从哪来的么?”

我一愣神,真的是个新手啊,就这么一愣神,我才发现我被月魔给麻痹了,不是一个,是4个月魔在我身边,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回到城里,发现今天的战果踪影全无,我恨恨的咒骂了一句:“出门遇女人,万事不吉。”我的声音惊醒了那些睡觉的看片的人,他们凑了过来,先是沮丧,然后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名字向我发出了私聊:“哥哥,你掉的东西我拣了,你在哪,还给你。”看到这几句我差点吐出来,不是吧,难道我遇鬼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傻子存在?那些东西可是值几千人民币的。

我没好气的说:“盟重。”

过了一会,那个穿道袍的妹妹就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这才看清她的名字——丑儿。她点了交易,然后把我的战利品一件件的放上去,甚至包括那件天师长袍。我知道她已经40级了,还穿着35级的衣服。我默默的收起来那些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她小心翼翼的说。我心里突然的不舒服,然后下了线。

我头一次对网络迷惘了。丑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的是女孩么?为什么她要把东西还给我,有什么目的么?我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确信我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别人来骗的之后,我决定上网去找她。

丑儿成了我网络里第一个女朋友,不是恋人,是女性朋友,我对她直到现在都是一种萌芽中的最纯真的感情,想起她的名字来,是酸楚、痛和幸福。

她说她是一个北京女孩,在一家军队医院当护士。我从来没想过验证她说的真伪。因为在我的心里,无论她说什么都是真的。

我们在游戏里聊了一个多月,我打完BB就陪着她带着狗狗去苍月看海。她说话总是用问句,比如:“哥哥,你有时间么?我们去苍月看海好吗?”她的问句让我无法拒绝,有的时候我会在赤月里中途飞出来就因为她想看海。

我想我一定是喜欢了她,用那些人的话是“丁哥被迷住了,小心失身。”

我管他失身不失身,反正我喜欢了她。

非典在春节过后悄无声息的来了,先是广州,然后是北京。我很担心丑儿的健康。因为丑儿是个白衣天使在医院上班。

丑儿上线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因为她很忙。每次上线我都会问她:“身体好吗?”她总是肯定的回答我,只有收到这样的回答我才能安心的睡觉。

丑儿两天没来了,我一连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梦里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子,慢慢的飘过来,又慢慢的飘走,我很想看清那个影子,抓住她的手,可是我却抓不住。

一个星期过去了,丑儿的名字依旧是无法查找。我开始坐立不安,几次都死在赤月的路上。噩梦持续的跟随者我,当我熬过了半个月依旧没有丑儿消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我要去北京找丑儿。

那个时候的上海还是很宽松的,因为非典只是在广州和北京肆涅,我买了去往北京的火车票,生平第一次呼吸到了首都的空气。

到了北京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丑儿真名叫什么,我只知道她在一家军队类的医院里上班。我买了一本北京的地图,开始在各大医院里查找,见到人就问你认识丑儿吗?第四天的时候,我在一家医院里被截留了,那些带着口罩的人查看了我的身丵份证,然后把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给我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然后买了火车票,把我送回了上海。

回到上海之后,我又被一群人给截留了,因为我是从北京过来的危险分子,尽管我说我已经被检查过了,可他们还是把我留在一个充满着药水的小招待所里款待了我15天。我无法与外界联系,也无法得知丑儿的情况,当那些人宣告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我走出大门,一缕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我突然大哭了起来,因为我知道,丑儿从我生命里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就有一个梦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去北京,一定去那些医院找丑儿,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这20多天的时间里,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生死离别,我确信丑儿已经去了,否则她一定会联系我,也一定会感应到我的召唤。因为我们在游戏里曾经经常不约而同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决定。

我回到了我租的那个楼房,在门上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了以往的打闹和喧嚣。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开始砰砰的敲门,可是没人理我。楼下探头探脑的出现了一个身影,我知道那是老三,我冲下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半天不说话,我叹了口气,然后带他到一个餐馆去吃饭,那个餐馆冷清清的,10几张桌子就我们两个就餐的,这是非典现象。

“丁哥,海子带人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刚刚在门口已经想到了。海子,我想起来每次我去银行的时候那双眼睛,我早该知道他会这么做。

“你走了以后,给我们留下的钱只够吃几天的,海子说,以后打的东西卖的钱划到他的银行上,好让我们有饭吃。我们一开始不同意,可后来……”

后来呢?我低声问道。

“后来海子在游戏里认识了几个老板,他们在一起商量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他就带着人走了,你对我好,我不想走,就在这里等你。”

老三把一块肉放到嘴里,含含糊糊的说。

“东西呢,还在么?”

“电脑被海子拉走了,人也都被他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吃完饭,我带着老三直奔派丵出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却迟疑了,我在那个国徽面前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然后扭头走了回来。

我找开锁的打开了房门,屋子里一派狼藉,地上散落着方便面袋子还有吃剩下的饭,那些饭菜都馊了,发出来阵阵的怪味。我和老三用水开始冲刷房子。忙了整整一天,然后躺在床上和老三说:“没事,我们重新开始。”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只要我们有信心。那是我人生遭遇的第一次挫折,也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了些许的了解。我知道海子他们还在那个区打装备卖J,如果我上去发一个公告或者联系下老客户,我知道他就有可能滚蛋,或者名誉扫地。可我没有那么做。

2003年后期的传奇已经有了外挂,还有了许许多多的私服,人员被无情的分流了,已经不是当初我做传奇的时候,我没有必要去耗费精力和他整。更何况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没有丑儿的传奇。

我开始在论坛上找一些相关的游戏信息,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游戏——热血江湖走进了我的视线。

我在热血江湖里开始了第二次拼搏,一个全新的游戏方式,一个全新的我。我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室,我要做成一个品牌,一个我独有的品牌。我给自己起了一个网名——LB,当这个名字成为游戏界一个响亮的称号时,我想我是成功的,但我不会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