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森德是没有其他季节的,这片北方的大陆,常年阴霾,凛冽的北风整日呼呼地刮着,声音凄惨魅惑,仿佛有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悲伤地唱歌。

仿佛一场演出的开始,这一天傍晚,没有任何预兆,天空像是被突然撕开的棉被,积蓄了很久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洒下来,阴暗的诺森德,一瞬间被染成了白色。

诺森德的雪天

“哈,暴风雪来了,老板,我是不是可以放个假了?”臃肿的食人魔考哥尔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将自己硕大的身躯往一张桌子上推,但因为动作过大的缘故,他手中端着的酒撒了出来,麦黄色的液体洒在他的脸上,与他的口水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浑黄色的汤儿,顺着他小山似的肚皮往下淌,惹得他不由低声咒骂了一句。

“是啊,该冷清一阵子了。”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被寒风吹歪的店牌扶正。

作为为一个还在喝酒的人,我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不由得一阵怅然。

这雪不知道会下多久。

诺森德纷飞的雪花

我将口袋的金币倒出来数了数,还差一点,活血,只是那么一点,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的家乡并安定下来,娶以为美丽的姑娘,直到我们垂垂老去。

考哥尔看到了我的神情,以为我是心疼钱买酒,便慷慨地将他那已经喝了一半的,沾满了口水的酒递到了我的面前,“别担心,巨魔,今天晚上的酒我请了。”

我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掏出几枚金币拍在桌子上,“老板,两杯朗姆酒,加些冰块。”

那天老板早早就打了烊,我带着些许醉意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头顶上的灯发出微弱的光,房间一片昏暗,那可怜的灯反倒像一张不断吞噬着光明的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任凭无尽的黑暗将我淹没。

老实说,在整个巨魔一族中,我和我的父亲是最遭族人唾弃的。

父亲从小就显得与众不同,巨魔族好战的天性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未知魔法的狂热与执着,他一直认为,不会魔法是导致巨魔在奎尔拉斯战役中被人类和精灵击败的根本原因,他也一直坚信只有魔法才能使得巨魔族重新站立起来,夺回自己的家园。

诺森德诅咒的巨魔

在族人外出狩猎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小屋里翻看魔法书籍;在族人围着篝火狂欢的时候,他在森林里试验法术。他身上古怪的长袍与族人粗狂的盔甲格格不入,没有人感觉他是一个“英勇的巨魔战士”,他们嘲笑他——说他是一个可笑的裙子娘们。

由于没有足够的学习资源和环境,父亲没能实现他年轻时用魔法拯救族人的愿望。终其一生,他都是一个小魔术师,只会一点变羊、大火球之类的法术。

父亲去世那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床前,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对我讲那些我耳濡目染并已经熟烂于心的魔法知识,也灭有告诉我什么惊天的魔法密码,他只是拉起我的手,缓缓地说道:“记住,孩子,对于这个世界,我们的认知永远是肤浅的,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就像我们不能隔着一个人的皮肉去看清他的骨骼一样.....”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当我看见他眼睛闭上的那一刻,眼泪汹涌而至。

我的族人们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对我有丝毫的好转,我这个跟父亲一样学习歪门邪道的“小姑娘”反而因为年轻越来越不受待见。当我发现我已经完全被排除在集体之外时,我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我决定离开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去投奔位于家乡不远处的一个雇佣兵营,那里的老板一见到我仿佛见到天灾一般。

“巨魔族牧师?哈,我可是头一次听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这是很新鲜,可是这片大陆不需要魔法,我需要的是只懂得杀戮的战士。”

“是么.......”

“这样吧,如果你不怕死,那就去北方的诺森德大陆吧,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魔法师,好的、坏的都有。”

就这样,我来到了诺森德大陆,起初,我还有些担心哪里寒冷的天气,但巨魔天生的超强适应让我很快平静下来,我成功投奔到了当地的一个雇佣兵营,成为了一名为赏金而生的雇佣兵。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老板负责揽活,我们只管卖命。每次任务完成后,老板获得酬金的60%,余下的40%按贡献度分配给参加任务的每一个雇佣兵,如果有哪个雇佣兵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有兵营将牺牲者的尸体运回他的家乡,并负责进行安葬。这里的一切伙食全部免费,当然,酒除外。

尽管常年被冰雪覆盖,但仍有许多来自东部和卡利姆多的冒险家来到这里,寻找那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宝藏,但因为惧怕当地的野兽,他们通常会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因此兵营的生意一直很好。而我作为其中唯一懂得医疗的人,更是受到热烈的欢迎,当然,他们雇佣我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希望我能保全他们的性命。

将父亲视之如命的神圣魔法当作赚钱的手段,实在是一种亵渎。我也不止一次内疚过,但每一次,又不得不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悲哀地屈服,一如那窗外纷飞的雪花,无论怎么潇洒,最终还是会融入雪白的大地,随波逐流,渐渐迷失自己。

一夜风雪。

第二天一大早,楼下便传来了老板那色厉内荏的吆喝声:“都起来,都起来!有活儿了!”

我们不禁有些惊讶,东部王国和卡利姆多一入冬,来诺森德探险的人就会骤然减少,就连雪怪都不轻易出现,我们的生意常常会停滞两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竟有人来招募雇佣兵,实在有些罕见。

来到楼下,只见老板的身边正站两个人:一个身材十分低矮。浓密的胡子几乎覆盖住了整张脸,让他的面目看起来不免有些狰狞,全身隆起的肌肉与他低矮的身材搭配起来,仿佛一根经过反复打压而浓缩了的钢筋。

另一个人的容貌则十分英俊,眉宇间不时流露出一种不失威严的优雅,尚未融化的雪花粘在他金黄的头发上,仿佛成熟的麦田零星散落着的棉花。

我们迅速来到他们面前,整齐地站成一排,像被列在货架上供顾客选购的商品。

包括考哥尔在内,他们挑选了几名强壮的战士,最后,那个一头金发的人来到我的面前,凝视着我,黝黑的瞳仁里放射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光芒,尽管在这阴暗的屋子里,也有如探照灯般明亮。

“一只巨魔?”他问,平静的声音中略带一丝疲惫。

“算是吧。”不知怎的,我竟给出了如此不伦不类的回答。

他笑了笑,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过头大喊了一声:“出发!”

仿佛一场演出的谢幕,此时的诺森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昨天的雪似乎从来没有下过,冰冷的天空晴朗得一尘不染,好似一块经过反复擦拭的玻璃——这是诺森德难得的好天气。

诺森德阿尔萨斯

“我叫阿尔萨斯,这位矮人朋友是我的副手,你们可以叫他穆拉丁。”除了几句简单的介绍,那个叫阿尔萨斯的金发男人一直沉默着。走了很久,我们才渐渐得知此行的人物:摧毁停泊在海上的五艘船只。

我成为一名雇佣兵也有一段日子了,各种各样的人物不知接了多少:有雇我们去找人的,有聘我们去帮忙寻宝的,甚至也有一些到诺森德欣赏雪景的人也招聘我们去当保镖。但是我却从来没接到过如此奇怪的人物,身旁的考哥尔也是一脸茫然。

但我们谁都没有多问,毕竟,忠实的执行每一项人物是雇佣兵的义务和职责。

后来,从随行的士兵口中,我们渐渐得知了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么叫阿尔萨斯的金发男人在追杀一只不死族军队,但由于太过深入,一些士兵开始丧失前进的信心,并有了放弃的想法,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摧毁那些即将返航的船只,一次来给予那些士兵背水一战的勇气。

英明的领导者,我不由得在心底赞叹道。

“兄弟,想什么呢?”考哥尔拿着酒,醉醺醺地来到我身旁,即使是在诺森德,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即使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这个挺着肚子,让人厌恶的食人魔也不改他往日的陋习,依然嗜酒如命。他总是这样,一旦有了闲钱,便会用来买酒,这也是他在兵营带了很长时间却依旧只是一个卖命的小卒的直接原因。

“我在想.....”我抬起头,望着远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我在想,如果数万年前,我们的首领也能像他一样英明的话,或许我们巨魔族就不会被人类打败了。”

“一个人拯救一个种族?”考哥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原本醉醺醺的眼睛却变得清晰了不少,“哥们,这并不靠谱,因为那些能够拯救一切的人,往往也是最需要被拯救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学者才能说出的话来。考哥尔丢掉酒瓶,拍了拍肚皮,大喊道:“赶紧把这该死的船烧掉,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虽然摧毁船只只是一项简单不过的人物,但这几艘船只分布得很散,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所需要的时间超乎了我的想象,沿途遇到很多野兽,但所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威胁,我、考哥尔和那些经验丰富雇佣兵早就见惯了诺森德的妖魔鬼怪。

看着最后一艘船只的残骸渐渐沉入海底,我终于常舒了一口气,或许再过不久,我便可以拿上所有赚到的钱,回到我的家乡,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