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尤里卡是罗彻斯特骑士团的骑士,和平时起,在偌大的城市中日复一日巡逻是这名年轻骑士唯一的任务。他对这座城市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家庭,每一位市民,甚至塔楼上的每一只格子...尤里卡都了如指掌。

不久前有一支魔族的精灵小队想伪装成车夫混入罗彻斯特暗杀领主大人,被尤里卡第一时间识破并击溃,因此骑士团的长官卢德和罗彻斯特的市民们都对这名见习士官刮目相看,骑士团还请求教廷把“守护骑士”的头衔赐予仅仅26岁的尤里卡。

“大人,可怜可怜我把!”

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和一双脏兮兮的手打断了尤里卡的思索,眼前这乞丐让他惊讶不已,印象中,罗彻斯特从来就没有过这样一个乞丐。

“哐当”泛着油光的铜碗里多了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多谢大人,您真是太仁慈了!”乞丐连声道谢,扬起同样脏兮兮的脸对着尤里卡笑了起来。

“额....不必客气,我以前从没见过你,是刚来罗彻斯特么?是城门口的士兵放你进来的?你是难民么?家在哪里....”

“大人真是好眼力!”

或许是受不了尤里卡如此多的疑问,乞丐冒失地打断了他。

“小的家在北方城镇阿尤伦,三年前,一群吸血鬼占领了那里,我和家人在逃难的途中走散了,辗转了很多地方,一直靠行乞为生,这几天才到罗彻斯特来。这真是座气势恢宏的城堡,还有您这么仁慈的骑士大人....”

“你从阿尤伦来?”

尤里卡俯下身去盯着眼前的乞丐,他怀疑这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觉得他是魔族的奸细。三年前,阿尤伦遭到吸血鬼入侵时,全镇的人在一夜间全都死光了,这是骑士团在给教廷报告中所提到过的。当时尤里卡的哥哥加入了征讨阿尤伦的军队,战死在那里,他的遗物中除了一对锋利的骨锯双剑,就剩下一本残缺的日记,开篇便是:“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阿尤伦已是一片火海....”。

但尤里卡并未见到哥哥的尸体,骑士团只为他立起了一座衣冠冢,直到尤里卡也成为了一名骑士才意识到,对于一名战死的骑士来说,这种特殊的处理方式或许另有隐情。

“是....是的大人,小的侥幸....”

乞丐看到尤里卡越发凝重的表情,感到有些害怕,声音也随之颤抖起来,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尤里卡却匆匆走掉了。

调查

尤里卡可能想不到,他自作主张离开罗彻斯特前往阿尤伦的第二天,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骑士团就登山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他离开得确实有些匆忙,只留了封信在士官宿舍,与其说是封信,还不如说是张言简意赅的字条。

“尊敬的长官大人:我目前非常有必要并且非常急迫地要前往北部的阿尤伦,来不及向您申请和解释,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我将一人承担。您忠诚的骑士:尤里卡”。

读完这张纸条的时候,卢德的脸变得像马粪一样青绿,布满青筋的拳头一次次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骑士团事务所的落地玻璃都嗡嗡作响。

“太不像话了,一名骑士怎么能擅离他的岗位!德芸,你立刻带人去拦截尤里卡,把这个罪人给我带回来,绝不能让踏入阿尤伦!”

就在德芸召集人马准备出发的时候,尤里卡已经悄悄地越过封锁线,进入了吸血鬼泛滥的阿尤伦,一座昔日的重镇,今日的地狱。

沦陷三年的阿尤伦,早已是鬼城,这里的天空常年被乌云和焚烧的炭灰笼罩,即便是在白天也难以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光线;被焚毁的残垣断壁上满是湿滑的苔藓,在昏暗的光亮下,把穿过云层和灰尘后幸存下来的光线染成了油腻腻的黑绿色。

腐败的木质建筑和枯烂在道路两旁的树木使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儿,让人呼吸变得急促、沉重;绕过一片广场似的废墟,一条宽阔的,印着无数道裂痕的石板路笔直地伸向阿尤伦深处更加压抑的迷雾之中。

白天的阿尤伦静的让人窒息,尤里卡轻巧的脚步现在听起来却如同钟鸣,一路上除了偶尔出现在废墟中的老鼠和不时划过头顶的乌鸦,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东西,所有的情形都跟骑士团的描述一样,大火过后,一片死寂。

走着走着,越来越浓重的黑暗让尤里卡心里慌乱起来,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双剑,直到看见一道印有 血红色封印的大门,厚重的木门上夹着几根房梁粗的铁栓,门上书写的血红色符咒闪着鲜艳的荧光,与它灰暗的背景形成了鲜明发差,宛若巨兽嗜血的眸子。

“这就是骑士团所说的地狱之门?门后应该就是吸血鬼的领地,哥哥战死的地方。”

想到这,尤里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试图解除封印,就在他抬起手的同时,一股阴森的气息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背后袭来,尤里卡下意识地抽出双剑回身格挡,“叮”的一声,火花闪耀,一根泛着冰冷白光的巨剑把尤里卡顶得滑出去十几步,他的趔趄还没有打完,一道寒光便又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归宿

德芸其实一直很喜欢尤里卡,但只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偏好,自己首先是一名骑士,这点她清楚得很。但德芸还是故意拖延了召集人马的进度,尽可能使得尤里卡顺利进入阿尤伦;但这名年轻的女骑士很快就后悔了,她不断催促着手下加快速度,一方面是因为卢德大人的命令,更重要的是,心上人孤身进入了一座地狱。

尤里卡靠着一颗焦黑的死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骨锯双剑歪斜地插在地上,他的两只胳膊剧烈的颤抖着,破碎的肩胛上暗红一片,似有似无的黑气笼罩着疲惫的尤里卡。

另一把巨剑的主人站在黑暗里冰冷地盯着尤里卡,嘴里发出蛇吐信子般“丝丝”的声音,他的身材高大,周身包裹着墨绿色的战袍,双目如电,白骨僧森的双手各持一把精铁巨剑和一把月牙弯刀。

他此刻就站在尤里卡面前,收敛了凌厉的攻势,似乎在考虑如何玩弄眼前的猎物。

尤里卡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杀手中的杀手,吸血鬼军团里的悍将——开膛手杰克。据说这只吸血鬼曾在一次战役中屠杀了一个六十人的佣兵团,而仅仅付出了两根肋骨折损的代价。

很多剑术精湛经验老道的骑士都死于他的剑下。尤里卡自认识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守护骑士”,论力量和技巧,都不足以同眼前凶残的敌人抗衡,他几乎要放弃抵抗。

“闭上眼睛!”

尖锐的嘶吼在尤里卡的身后响起,他下意识的禁闭双眼,举起双剑挡在胸前。

“嘭!”的一声巨响,一轮太阳般耀眼的光球在尤里卡和开膛手杰克中间出现,万丈光芒洞穿了整个阿尤伦,强光刺得这位吸血鬼悍将跪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很快,这强烈的光就黯淡下去,尤里卡和德芸等人都消失在了开膛手杰克的视线中。

“解开我德芸,我是来这里调查的!”被铁链紧锁的尤里卡愤怒地挣扎着。

“混蛋!你差点死在那里!”

德芸头也不回地骂道,她不敢回过头去看尤里卡,那双红肿的眼睛会立刻出卖女人的心,现在她必须履行一名骑士的使命,把擅离职守的罪人押回罗彻斯特接受审判。

晚上,德芸一行人在罗彻斯特郊外驻扎,准备一早进城复命,尤里卡此刻已是万念俱灭,不仅没有找到与哥哥死亡有关的线索,反倒从天上光荣的“守护骑士”成为了阶下囚。他坐靠在柴火旁,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罗彻斯特。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这城市变得无比的陌生,那冷冷的城墙和随分舞动的火光他似乎从未见过,卢德大人、德芸、酒店老板、码头的士兵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咔嗒”一声,尤里卡感到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德芸一脸凝重地站在他身后,其他士兵都在昏睡之中,没人察觉到。“不要回罗彻斯特了,看看这个。”德芸飞快地将一叠残破的本子塞给了尤里卡。

尤里卡狐疑地翻开,读了几行之后立刻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这正是哥哥日记的残缺部分。

“第五天,还有很多村民困在阿尤伦腹地,骑士团怎么还不下命令救援呢?”

“第七天,简直令人发指,不扫除那些侵占村镇的吸血鬼就算了,居然要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就算被感染,可在它们活着的时候,怎么能残忍地杀掉啊!”

“第八天,我绝对不会服从这种命令!救出来一个算一个!”

“第九天,绝笔。打发德芸打着这些证据回去了,不能连累跟随我的这些人,尤里卡今后就拜托她了,弟弟的天分不差,而且很善良,也很聪明,希望他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而不是眼里只有军法军纪....”

觉醒

罗彻斯特那名擅离职守的“守护骑士”最终没有归案,不过市民们感到十分庆幸,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尤里卡能逃过一劫,就像酒吧老板喝醉时吵嚷的那样:“尤里卡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保护我们不受伤害,我们也想祈求女神保护他!”

尽管教皇和卢德大人都非常生气,责怪德芸办事不利,但由于她在军中极高的威望和良好的口碑,除了降级以外,并未得到严酷的惩罚。

尤里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很多年没有任何人再得到过有关他的消息。不过这一天,有一个四处流浪的乞丐来到了罗彻斯特,说他曾在南方首都见到过尤里卡,他改名为尤科斯,并创建了规模庞大的佣兵团,曾多次深入战区解救平民,因此得到了国王卡丹的召见和奖赏,还被赐予了剑圣的名号。

当乞丐在大街上碰到蓄起络腮胡子的尤里卡时,还得到了几枚金币的施舍,大方慷慨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