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图元帅的沉沙

初春的草原摆脱了严寒的侵袭,小草拼命从土里冒出头来,其他植物也抖开身上的雪,为了开花而一个劲儿地吸收着养分。

等野草长得茂盛一些,那些因为严寒而迁徙的库吉特牧民就会带着成群的牛羊来到这里只是……

今年的冬季,只怕会比往年更漫长。果格木眉头微皱。

辽阔的草原上,加上果格木一共竖立着二十七名骑兵,这些顽强的库吉特铁骑已经在这片草原上战斗了两天。

两个月前,斯瓦迪亚人趁着牧民冬季粮食短缺,突然袭击了库吉特汗国的西部要塞。他们显然是有预谋的,不久后,于库吉特汗国接壤的维吉亚、罗多克两国也先后向库吉特宣战。

两个多月下来,库吉特的城堡接连被攻陷,这片草原的后面便是汗国的首都图尔加。

眼下守护首都的禁卫军大都已经战死在了这片草原,那个当初闻名整个卡拉迪亚大陆的库吉特禁卫铁骑兵团,就只剩下这最后的二十七人。

将军,已经两个时辰了,木吉还是没有回来。果格木对着最前面的一人一马道。

一骑当先的正是铁骑军的统帅——木图,他一手创立了禁卫铁骑军,曾在汗国最鼎盛的时候战斗过的老骑兵回过头向首都的方向望去,淡淡说道:“死了罢,不必等了。”随后拍了拍马,“都过来吧,现在轮到他们了。

二十七骑没有一人发出异议声,即使两天的征战使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或轻或重的伤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退缩,他们马刀上沾着敌人的鲜血,马刀上带着一股杀气。

迅速组成战阵,铁骑兵缓慢地向前推进,胯下的战马不比他们的主人好过,马铠大多残缺不全,不时能从破损的马甲内看到泛红的伤口,马儿喘着粗气,却没见哪匹战马不肯向前,马蹄轻震,不快不慢。

地平线上越过一队队骑兵,军容整肃,身上披挂着银色板甲,头盔上鲜艳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挡住整张脸的头盔在起到防护作用时也让敌人看不清骑士们的表情,手中持着巨大的银色骑枪,枪头指着天,战马清一色装备着银色的轻马甲,轻盈而迅捷的步伐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骑兵的后面跟着漫无边际的长矛手,一列一列排着整齐的方阵,每个人腰间还配备着近战用的军刀,目光坚定。

弓弩手们不紧不慢地跟在步兵方阵的身后,利箭闪着寒光,在朴实无华的弓弩的映衬下更加炫目。

这就是斯瓦迪亚王国的军队。

连续几个月来的高歌猛进,使得他们士气大涨!在方阵中间,是一辆由五匹马并肩而行组成的大马车,这便是斯瓦迪亚军的战时指挥营之所在。

斯蒂芬公爵”一个身着骑士服的男子举着酒杯,“不为我们的胜利干一杯吗?

斯蒂芬看了一眼酒杯,冷哼了一声:“战争还没结束就想着庆功,如此松懈,真该把你送去军法处置。

那骑士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恐的表情,微微一笑,自顾自喝完杯中酒,“哥,你就随便把我立的功劳选一样出来将功补过吧,我的命还是值点钱的。

斯蒂芬无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虽然已经攻入了喀索草原,但毕竟库吉特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国家,说不定会有一些隐藏着的底牌,还是小心为妙。

尤瑞斯又饮下一杯,“刚才我们抓到一个探子,我心情好留了他一命,现在正给那群手下玩呢。

斯蒂芬脸色一变:“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把那人带上来的,我要亲自审问。

尤瑞斯舔干净嘴唇上残留的酒:“我那些手下你也不是不知道,只怕现在已经死了吧。

斯蒂芬面色一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爵了?难道你真的想挑战军法,我想要你死的话,你立多少功都没用!

尤瑞斯放下酒杯:“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好的哥哥!

斯蒂芬走出大帐,“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呢。”尤瑞斯的声音低不可闻。

斯瓦迪亚的小儿们,爷爷我来看你们了!”忽然爆发的怒吼响彻了整片草原!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喊话的木图元帅,只见他威风凛凛,两眼仿佛要喷发出怒火,手中长矛更是跃跃欲试,似乎快要抑制不住投出去的欲望。

那股浓浓的杀意扑面而来,若不是白发白须,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已有八十三岁了。

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从斯瓦迪亚阵中冲出一名骑士。

嗖!”一支利箭穿透空气,射中了那名骑士的头盔,钢铁之间的碰撞,只在瞬间,骑士从马背上跌落,再也发不出声音。

木图将弓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地拍了拍战马,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挥,高喊道:“来领略一下我这库吉特长矛吧。

战马嘶吼了一声 像箭样向前射去,身后的骑士们迅速组成了契形阵跟随在元帅身后。

斯瓦迪亚这边也在瞬间的惊恐中反应了过来,长矛手们站稳脚跟,手中长矛四十五度角向前,弓弩手们已经弯弓搭箭,就等一声令下,手中的弓箭便可化作箭雨冲向敌人。

不准放箭!”忽然从身后传来命令。尤瑞斯骑着马,缓缓地走到阵前,“要捉活的”。副官会意,手向前一挥,步兵们放下了手中的长矛,拔出了腰间的刀剑,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血肉之间的碰撞拉开了序幕,二十七名铁骑几乎瞬间就淹没在了人海。果格木一直跟在木图的身后,手握长弓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一一射死。

果格木木图之间仿佛连着一根线,不长不短,每当木图遭到两个人或两个人以上的围攻,果格木的箭便会如约而至,穿透他们的胸膛。

但箭总会用完,而斯瓦迪亚士兵还多如洪流。终于,最后一支箭也搭在了弓弦上,果格木犹豫了片刻,将目光移到了正在阵前观战的尤瑞斯。

尤瑞斯的目光也在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种眼光似乎是在看着猎物。果格木心头闪过这样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拉着弦的手终于松下,弓弦在振动,巨大的能量将箭弹了出去。

果格木闭上了双眼“已经死了吧。果格木心想,但不知怎么的,有一种空洞的感觉,就好像是被猛虎抢去了猎物一般。

慢慢地将眼睛睁开,尤瑞斯手中抓着一支箭,正是果格木刚才射出去的那一支。 弯弓搭箭,就像刚才的果格木,尤瑞斯面带微笑松开了弓弦。

身子越来越轻,带着一丝无奈,“这便是我死之所在吗?果格木快要睡着了……

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浑厚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意,“醒过来,果格木

果格木猛地睁开双眼,木图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视线,“听好了!”木图沉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我已经想好了,战死沙场保守名节什么的,是我这种老人该做的!找个机会快走,我要你回到图尔加去!告诉他们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离开,你是我们最优秀的战士!木图喃喃说道,就像自言自语一般,眼中的烈火般的愤怒和斗志渐渐消去,那眼神空洞又无助,忽然,木图身子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快要崩塌下来的身子又重新耸立起来,猛地转过身。

果格木心一沉,那支古朴的长箭如钉子般深深没入木图的后背,仿佛要把他撕裂样。

库吉特的残兵,还不投降?”远处传来斯蒂芬公爵的声音。

不劳您费心了!木图元帅嘴角带着嘲笑:“老朽已是将死之人,你大可不必担心。

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木图没有转过身,两眼依旧注视着斯蒂芬,嘴角微动。

放下手中的长矛,木图慢慢地向前走去,双膝跪下:“库吉特木图请降,不知是斯瓦迪亚的哪路军队?

我乃王国公爵斯蒂芬。”斯蒂芬公爵下马,朝木图走去。

公爵,小心……”副官刚想追出去,便被一只手拦住。回头一望,尤瑞斯看着他,灿烂地笑着。

斯蒂芬……木图摇了播头:“可惜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号。

跑啊!”仿佛是开天辟地时的那一声怒吼,木图捏住了射穿自己的箭头,用力将其扯出体内。果格木不忍再回头,飞身上马,战马似乎也理解自己主人的心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飞奔。

木图大吼着猛地连走两步,用力将手中的箭投了出去。一切发生在毫厘之间,喜悦的表情还凝聚在斯蒂芬脸上,只是在他的头上多了一支箭。

干完这一切,木图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耳朵也渐渐听不到东西。“那个小子,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

还好,比敌人早到图尔加!果格木看着城门。终于回到了起点,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已经看不到城墙外四处巡逻的士兵了,只有几个孩子在玩着泥巴。

嘿,别在这玩,不知道敌人快来了吗?果格木驱赶道。

小孩们站了起来对着果格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们没有在玩,长官。”一张稚嫩的脸缓缓道:“这是一道防线!

连带着我一起,它是一道防线。

版权声明©
本文编辑:冰河
本文标题:木图元帅的沉沙
除特殊说明外,本站所有内容均为撰稿人原创,如转载请注明原文出处!如侵权请点这里联系我
支付宝扫码打赏 微信扫码打赏

如果喜欢作者,欢迎移至上方按钮打赏哟

留下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