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头的小吃店等候一碗面时,大风裹挟着无数黄沙猝不及防的横扫了这个城市。

瞬息间,整条街都凌乱起来,原本就不甚明朗的天变得更加昏暗,我的耳边充斥着人们仓惶的喊叫声与嚣张的风声。很多初中生模样的孩子一边呸呸地吐着口水,一边用袖子掩着头背对着风沙行走。

你的河流

远处有简易的凉棚被大风掀翻,里面的杂物被抛出,惊惶地在路上翻滚。而我身边的桌椅也被吹倒,秃头的男老板用方言大声咒骂,他的孩子站在风中,顽强地吮着一只沾满沙尘的棒棒糖,这画面,像极了某部黑色幽默电影的开头。

这场沙尘暴是从你所在城市的方向吹来,我试图感受风中你的气息,但终究还是徒劳无功,还惹得一身狼狈,我知道,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与你相见。

在没有暖阳的春日,我只能在回忆和睡梦中翻阅你的影子,我决定不再写诗,因为我始终无法为你写出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橘子,始终无法为你创造出一个比爱更爱,比思念更思念的词汇,所以,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内心的焦躁,需要与各种苍白无力的文字保持距离。

我的教室在五楼,我拥有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带栅栏的玻璃窗,能在每个晴朗的午后看到外面连绵的红色楼顶,哪种尖楼顶端特有的斜面把太阳不够耀眼的光芒折射进每一个眺望远方的眼眸之中,于暗处,灰蓝色的天和地平线相接,一抹银灰色的细线就终止在老旧砖路的尽头。

这是风沙肆虐的三月,我在沧州。

沧州是一个不悲不喜,不新不旧的城市,像极了多年前黑白银幕上经常出现的哪种低调黯然的老城镇。

其实我很喜欢它独有的老而不旧的味道,但我知道,对它而言,我只是一个淡如尘芥的过客,于是我用陌生的目光丈量这座始终静默在岁月中的老城时,总会想象着你所在城市的模样,在昏黄的下午,我莫名地想起了任少亮的诗歌;当落日醉在我的杯盏中,你会想街灯一样,忽然照亮我的心。

于是我突然很想和你说说沧州,说说这个我肚子生活的城市,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

我想告诉你,我的宿舍十点半会准时熄灯,我总习惯于在黑暗中静坐一会,思考一下,在黑暗与孤寂中,我觉得自己异常清醒和敏锐,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像猫。我会用几乎整晚的时间来回想自己一天的生活,上无用的课,读无用的书,绘无用的画,写无用的字。

日出日落,一日三餐,逆来顺受,强颜欢笑,这很规律和平凡的生活让我羞愧和恼怒。我努力为自己的庸碌辩解,并情感真挚地诅咒社会,然后却又心安理得地在一片嘈杂的茫然中和衣而眠。

我想告诉你,校门外的那家书店不见了,我再也看不见那个笑起来鱼尾纹很明显的老板娘和她柔弱潺潺的女儿,还有那只曾每晚陪着我的猫也不见了,其实关于那只猫,我从未跟你提起,他是在一个夜晚出现在三楼窗台的。

它陪着我熬夜,发呆,写文,翘课,然后又突然消失,这样的突兀总让我提不起精神来。我总是忘记很多事,当它们真正消失时,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并惶惶不可终日。

我想告诉你,我们学校有一株海棠,我期待着某一天,海棠花开,我一个人在树下给你写一封长长的信,写满思念,然后夹几片深红到盈盈欲滴的海棠花瓣。我这样想着,就满心欢喜起来。

我再电话里告诉你我刚刚读了茨威格的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显然你没有听说过它,很认真的问我内容是什么,我用玩笑的方式告诉你这本书是内容是一个男作家受到一封信,然后他开始阅读这封信,最后他看完了这封信。

然后你笑了,我也就跟这笑了。

是的,我得承认,我想念北京,想念你。哪些不能够被写实,不能够被虚构的思念,几千年来就那么若即若离地冒犯着所有情人的心,我只是其中之一。 假期的时候,我自己在宿舍,从这张床挪到另一张,从一张桌噌到另一张桌。

耳边循环播放着你喜欢的曲子,用书写不流畅的水笔计算着与你分开的日子。那时候,我在哀婉的古曲中翻阅一些凄怆纤美的文字。你会斜靠在我的肩膀,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哼着调调,隔一会就会睁开眼,把头伸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呸”一声。然后一脸无辜地躺在我怀里,道一声,我是好孩子啊。

你说,拿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才能够让我们能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样幼稚的把戏?

我最近害怕看到地图,害怕地图上那短短的一小截,就硬生生隔开重重山重重水,隔开你我的车程,我最近害怕吃抹茶味道的冰淇淋,害怕想起我们一起尝过的香甜和苦涩。

我最近害怕经过游乐场,害怕那些在摩天轮旋转到最高点时忘情相拥的情侣,我害怕见到我们所有一起看过的曾经。

我读了很多旧旧的杂志,上面有篇《当你不在身边时》,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呢?没有波澜起伏,没有生死离别,没有撕心裂肺,知识靠着从头至尾的平淡,靠着从始而终的平淡,靠着从头至尾的简单,靠着以为近乎尝不出味道的哀伤,就让我轻易地羡慕并嫉妒起故事中那对情侣的默契与信任。

于是我也写下《当你不在身边时》,我希望你能看到,我希望我们能他们一样。

你看,他们常说,如果一样事物太美好太纯金,就没有什么能够可以和它匹配,伴它终老。我就稍稍有点小激动,感谢上天安排给我们的小坎坷吧,因为距离和思念,让我们在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有浅浅的甜蜜和伤痛。相遇真的是件太美好的事情了,我不知需要多么浩大的缘分,才能让我们彼此相遇,然后一同上路。

爱无叹息,即使一万年前粉身碎骨,也依旧在某个悸动的时辰,让作古的心重返今世,心甘情愿地为你一个人冒险。仰卧在空空荡荡的房间,我把眼睛贴在心口,给你写字。

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已经不容置疑地咬定一世情缘,你是我一生中必不可少的!我这一辈子,再也走不出你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