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我全心全意地爱我的老婆,她就是我的全部。我努力挣钱,抽出时间陪她,为的就是让她高兴,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她竟然对我说,她最爱的不是我,她怀念的是她的初恋!”

“我们都有过去,我们都有初恋对不对?这没关系,但是你结婚的对象更值得爱还是初恋?年少无知的一时荒唐怎么就值得不断回忆念念不忘?”

“我知道,人的本性嘛,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但这是虚假的啊,这是想象出来的美好啊!”

老婆对初恋念念不忘

“这不是普通的婚外情。你不要小瞧我,如果婚外情我知道该怎么解决,和好,或者分开,就这么简单。但是她没有偷情,她没有和别人约会,她对我很好,我也爱她,但是她还总怀念初恋,她已经不完美了,我们的婚姻已经不完美了,你明白么?”

“你们一定觉得我心理变态,我不是!我的要求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一个女人以为过去有过一次恋爱就再也不能全心全意地去爱别人了,那对于她的丈夫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她的丈夫才是全心全意照顾她的人啊!你把感情给了别人,还想得到丈夫的照顾,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我问你,除了剥夺一个女孩的初恋外,你还能怎么得到百分百的爱情?这不是逼我们男人吗,我在我的学生里挑一个谈恋爱好了……那样我就能得到她的一切……呃……你们没在录象吧?”

刘白在一个小时前得到了这个特殊的任务。客户是位学术界公认的天才,二十五岁博士毕业,二十七岁在这个城市的名牌大学里当上了教授。但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怀抱着一桶汽油扬言要炸了学校。在制服他以后,学校不愿意把他送到一般的精神治疗所,这是对学校声誉的破坏,也是对人才资源的损失。刘白所属的心理实验室拥有全国一流的治疗技术,学校偷偷把教授送了来,许诺给他们最高额的报酬,要他们悄无声息地把教授治好。

教授的问题并不复杂,在安抚了情绪之后,只要进行心理疏导就可以了。刘白正是负责这一部分的工作。

Part 2

刘白把教授邀请进了布置随意的治疗室,这里充满了绿色植物,有舒服的沙发和可口的柠檬汁,很容易放松人的心情。

刘白和教授漫无边际地拉家常,从他们喜欢吃的食物谈到平时的娱乐方式。

天天玩电脑游戏的教授

“她整天半夜在家里打电脑。”教授突然说。

“她在玩什么呢?”

“我不知道。”教授愤愤地说,好象什么事情惹恼了他一样,“她不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一定是网络游戏一类的鬼东西——我恨网络游戏。好吧,快一点,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我离开这间屋子。”

“玩网络游戏。”

“我想抽你。”

“我不是开玩笑,真的是玩网络游戏,教授。”刘白无奈地耸耸肩,表示他不是在故意拿教授开心,“您应该听说过最新的网络游戏技术,让玩家自造游戏世界。在进入游戏之前有一段冥想时间,你想象出什么世界,一会儿在游戏世界里就会生成什么样的世界。我们把这个装置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在冥想阶段它会自动找到你心里最执着的那件事,在游戏里放给你看。我们通过分析游戏片段,以及让客户重复体验来进行治疗。过程很简单,一点儿也不疼。”

“哼,哗众取宠的技术。”教授从鼻子里哼着气,“换汤不换药,这和弗洛伊德有什么区别。”刘白发现,这个男人对网络游戏格外的敏感。他不停地嘟嘟囔囔:“弗洛伊德早就过时了,哼,泛性论者,我梦里所有的事都会被你们当作性幻想……”

“先生,网络游戏有什么不好的?”教授立刻被激怒了,“小孩子的玩意儿!打打杀杀!浪费时间的设计!你要用小孩子的玩具来刺探我的隐私?没门!”

“网络游戏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它已经被我们使用过很多次了,它很有效。”

教授立刻反问道:“那么你心里有放不开的事么?你用过这个疗法么?”

刘白已经被这样问过很多次了,他熟练地回答:“我用过了,而且被治好了。”

刘白不介意把自己的治疗过程向教授演示,实际上,他经常向客户演示,以便打消对方的疑虑和羞涩。刘白调出了自己的心理治疗的游戏存档:“这是我十年前上中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后面。”

这是一条弯曲的小巷。年小的刘白和另一位年轻的女孩站在巷子口昏黄的灯光里。小巷两旁破烂的门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污水沟的臭味儿,这可不是一个理想的恋爱场所。刘白控制的电脑角色只能站在房顶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不能靠近,以免干扰了后面事情的发生。刘白解释说:“这只是一个治疗程序,不是一个成熟的游戏,我们现在只能远远地看,随便和里面的人互动可能会让程序死机。不过我们可以把过程记录下来,在回放的时候再仔细观察。”

关于初恋的记忆游戏

巷子里,那女孩儿怀着戒备不耐烦地催问小刘白有什么事。小刘白对女孩说了点什么,女孩儿抱着肩膀冷笑。小刘白低着头不说话,突然拉住女孩把脸凑过去,女孩一把推开他,大声说着难听的话。巷子里有人拉开了灯,推着自行车刚放晚自习的学生被吸引了过来。小刘白像被抓住的现行流氓犯一样仓皇逃跑。

“很普通的遭遇,是不是?”刘白转头去看教授,“其实我们自己觉得无法忘怀的事情,在别人的眼里都是这么平平无奇。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可是在治疗之前,我每次想到它都回耿耿于怀。那时候我以为,全天下的只有一个女人能给我幸福,毕了业才知道世界有这么大。想想自己过去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平凡的那孩儿着迷,被她趾高气昂地奚落,我就觉得这是一个男人的耻辱。”

教授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刘白的肩膀:“男人以前谁都有过这么一段,张无忌爱上朱九真嘛。真该让我妻子来看看你这段,你们都是年少无知的一时荒唐。”

Part 3

“但是,”教授提高了语气,“我不要在你面前玩它,我要回家用我自己的电脑。我可不希望心里的隐私就这么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公开。我先在家里试玩,等我看看玩出了什么结果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刘白不再坚持,他把光盘递给了教授。

“啊,我可不是针对你。”临出门的时候教授补充了一句,“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我有精神洁癖。”

过程比刘白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教授是位学术天才,没想到也是一个游戏白痴。刘白明白了为什么教授一谈到网络游戏就会这么激动,他在这方面笨得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对一个年少天才又有精神洁癖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大打击。光是安装和运行游戏,就让刘白给教授打了三天的电话。教授把自己家的电脑搞得一团糟,坚持不让刘白到他们家帮忙——还是因为他的精神洁癖。

一个星期后,刘白接到了教授的电话,教授的语气充满了气愤:“我早知道,电脑游戏这个东西就是不靠谱!你看看,我梦见的这是什么东西!”

在刘白的强烈建议和费力指导下,教授给刘白建立了一个新用户,这样刘白也可以登录到教授的游戏里,看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一进游戏,刘白就被吓到了。弯曲的小巷,巷子口昏黄的灯光,狰狞的门板,臭水味儿,还有小刘白和那个女孩儿,莱莱。这不是教授的回忆,这是刘白自己的。比他自己记得都更清楚。教授站在巷子对面的房顶上,向刘白大声质问:“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游戏就是这么来给别人治疗的吗?”

巷子里的小刘白和女孩儿被声音引得抬头去看,人物的行为脱离了预先的轨道,程序在这个时候自动关闭了。

Part 4

这是什么毛病啊?刘白虽然不懂得游戏编程,但是好歹有点计算机常识。一段游戏数据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自己的来源。要么是教授复制了刘白的存档,要么是教授在看了他的演示以后,这个场景总在记忆里盘旋,干扰了系统的检测。

前者不可能,刘白的存挡没给别人复制过。关于后者刘白给教授打了一个电话,不出意外地碰了钉子:“你以为我是变态啊?你那点事我怀念个屁。”刘白也是这么想的。

从此以后,刘白每天都要登录游戏,有的时候遇见教授,就被他怒吼一番,没人的时候就仔仔细细地检查这段存档,到底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教授和学校的催促让他倍感压力,可是怎么查都找不到一点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游戏都正常。在不停的检查中,刘白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面对过去那段回忆,对情绪的影响总是有的。他开始失眠,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又一次进了游戏。

有一个人已经在游戏里了。不是教授,比教授个头更高,身材更瘦。那是个成熟的女子,驾轻就熟地走在小巷的房顶上,好像已经来过了这里好多遍。那女人默默地看着脚下的两个孩子笨拙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无限的温柔。她的面容看上去非常熟悉,好象是巷子里那女孩儿十年后的样子。

除了教授以外,能每天晚上登录这个游戏的只有一个人。现在刘白知道为什么教授的游戏里总会出现别人的梦境,因为这个笨蛋一直用的是他老婆的进度。是莱莱每天玩的进度。她是刘白记忆中那个平凡的姑娘,每天晚上偷偷用老公的治疗程序回忆过去。

刘白走过去的时候,莱莱发现了他,惊慌失措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她马上恢复了平静,没有去问刘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好象两个人本来就事先约好了一样。

小刘白带着女孩走进了小巷。这还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夜色像缎子一样笼罩一切,悠长的小巷好象没有尽头,风中传来了操场上的草坪味儿,小刘白涨红了脸去拉女孩儿的身子。莱莱按下了暂停键,女孩儿还没有来得及褪下羞涩换上愤怒,就被定格在了那里。

莱莱走过房顶,低下头,轻轻地亲了刘白一口。就像是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