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车,天色已暗,改换回家乡的口音后,我随手叫了辆出租车。

“一看你就是在外地上学的大学生吧,这么多行李,几年了?”

“快两年了吧。”

“哈哈,两年前鼓楼正好重建,现在建好了,你可以多去逛逛,特别漂亮。”

是啊,都两年了,真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把耳机塞好,车窗外晚霞带着夏日特有的绯红,格外耀眼,像极了这个季节的月季,耳中也传来了熟悉的歌声。

与你们在夏末的约定 将来的梦想

远大的希望 不会忘记

十年后的八月

我相信我们还能再相见

怀着最美好的回忆


空调吱吱呀呀地吹着,我的头也感觉吱吱呀呀地在变大,花丛中的花连花骨朵的形态还未成,看着手中的卷子,薄薄的几页纸就能轻易否定之前的努力,不过还好,还有时间,离那场真正的考试还有整整九十天。

“苏余啊,你说咱也好好学了,虽然以前没好好学吧,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对不对,大不了我不走中了,包鸡包眼造福人民,可这摸底考试多让我挣几分啊。”

同桌的玉仔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我也无可奈何,谁叫前两年没好好学呢,那时的日子好像就跟风一样,在网吧“中路抱团推”的嘶吼声中,在球场上篮球完美的抛物线中,在路边大排档啤酒瓶子“当当”的撞击声中,就这么吹过去了…以至于现在看到同班好学生脸上的笑容,更反衬出我们脸上的愁容了。

“要不咱俩晚上也去上晚晚自习吧!”玉仔突然兴奋地说道,好像偷到了Roshan.

“那可都是好学生去的地方啊,咱这去合适么。”我不由犹豫到。

晚晚自习是晚自习后学生自发去图书馆上的自习,学校见学生爱学习也乐得开门迎之,但大晚上的,晚自习下完都九点了,不是好学生谁愿意去上?

“咱都这样了,不破釜沉舟哪能行,权当三路高地被拆后出个圣剑。”

玉仔的表情和眼神让我想起了高二时候那个被拆三路仍然不放弃两把圣剑带领我们一波把对方基地推了的影魔,于是我毫不犹豫相信并且同意了他,刀塔是五个人的游戏,高考,对于我们这伙人来说,也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决战吧。

放在平常,两个小时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但对于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大部分对间都要学习的我们,九点到十一点的额外加工显得格外漫长。

“苏余啊,这道题你会不会?”玉仔那渴望知识的眼神打动了我。

“不会。”但我是真不会啊!

“那你帮我去问问。”

“你特么怎么不去问!以前找女生问电话号码没见你这么腼腆呢!”

“那…那不一样…哎,这明天问老师也得遭一顿骂,肯定说上课不好好听课,咱还是自己好好研究吧。”

我无言以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看书,一个个字母符号在我眼前跳跃,就像钟表里的分秒针,嘀嗒。滴答;我只能看懂他它们各自的意思,连在一起时就完全理解不了它们的含义;我只能数着它看着它一点一点走,却不能让它故意快些结束这漫长的两小时。

终于在上了连续四个晚晚自习后,玉仔先承受不住了。

“咱要不然去放松一下吧!反正也是多出来的两个小时,家里也当是在学校好好学习的。”

“可咱们说了要好好学习不去打刀塔了啊。”

我挣扎起来,但心里知道是真正的口是心非,虽然只剩下八十多天,但时光如此之慢,偷些来偶尔娱乐一下也算劳逸结合吧。

玉仔显然也看出来我的真实想法了,“走吧,咱们都比平常多学不少了,玩一下也不过分。”是啊比起以前我们已经努力多了,这小小的放松又算什么呢。

茫茫夜色中,两个借故放松的少年又摸回了那个离学校不远的熟悉地方。

“中路人不见了啊,小路小心”、“集合上路跟他们打一波!”、“我耀辉了!哈哈,耀辉在手,天下我有”。

好久没打刀塔,但我和玉仔的技术丝毫没有下降,技能在恰当的时侯发出,人头轻松落地,双杀,三杀,我们好像又找回了以前如风般的快乐时光。

“真爽啊,不过这只能偶尔来一次,咱们还得好好学啊。”

“是啊,毕竟这只是娱乐,能考上个好大学才是真的。”

下了机子,我们往出口走去,在临近出口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同好,一样在打刀塔,不过技术远不如我们。

“唉,哥们,蓝猫不出相位鞋的,出假腿比较好。”玉仔好心提醒道。

“哦,谢谢啊,我玩的时间不长,比较菜。”他虽然没转过脸,但声音听起来太熟悉了。

等我和玉仔绕过前去,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王开,开神!卧槽,真是开神!”我的亲娘啊,被称为无解级学霸,稳占班级前五的大开神,王开,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不科学啊,他现在不应该坐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奋笔疾书吗!闹哪样,这是打团先开大,打牌先出炸的节奏吗!

“别激动,人家都看着呢。”开神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像被抓住了小尾巴似的,不过也没有过于扭捏。“学得太久也要俩尔休闲一下嘛,劳逸结合撒。不过我也不怕你们举报,因为咱们现在也算共犯了,哈哈。”

从震惊中清醒,我和玉仔终于了解到开神也不是机器,也会和我们这等学渣一样混迹于网吧,但与此同时,我俩不免心酸了起来,同样是打刀塔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其实我们更想做你学习上的“共犯”啊,学霸!不过随后也释怀了,看他刀塔打得那么菜,有得必有失嘛。

男生间的友谊可以从一场球,一顿饭,一次游戏中轻易展开,通过刀塔,通过学习,我和玉仔很快和以前遥不可及的开神熟了起来。

原来开神也是去上晚晚自习的一份子,不过他上晚晚自习并偶尔跑出来的历史要比我们长多了,打刀塔是因为这游戏不练级不占时间,想玩时可以偶尔来一局,轻松娱乐。

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在晚晚自习期间他都能迎刃而解,“其实你们不用老问我,我也并非全能,学习好的同学都能问,老师也能问啊。”

“可看起来那些学习好的学生都高贵冷艳,平常都不理人的样子,老师也可能骂我们啊。”

“这完全是你们的一己之见,他们不太理人是因为学习得太多了,其实他们会很高兴跟你讲的,跟你们讲的期间他们自己也相当于复习了一边啊,而老师,哪会不喜欢爱问问题的学生啊。”

简直一语惊醒一双梦中人,我和玉仔仿佛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当然,是关于学习的,但关于刀塔这扇门,开神好像并没有入门。

“假腿加的属性好,还可以来回切换非常方便。”“中路是要带节奏的,有了节奏,大家都能更好地发育。”“不要什么每次顺了都出红杖,会被说抢人头的。”

开神对于刀塔的理解比我们对数学的理解还低,不过他并不介意,而且关于游戏的话题也只有在我们偶尔一起“劳逸结合”的路上会提起。

初夏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不再因为有问题不会而烦恼,不再和学霸们“相敬如宾”,晚晚习依旧如故,开神、玉仔和我偶尔的娱乐也别有一番风昧。

这样样的感觉就像初夏的风,温暇而不燥热,便是那含苞的月季,也隐隐有绽放的趋势,一切,都平隐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光也不快不慢地静静流淌。

第二次摸底考试,开神仍是无解的前五,我和玉仔有了可喜的提升,连晚上的刀塔都有点飘飘然地浪死了好几次。

第三次摸底考试,为了不让学牛压力过大,学校未出分,我找玉仔开神商且做最后的冲刺,没有几天了,为了最后的超神,不再去娱乐,考完了战个痛快,两人欣然同意。

接着就是高考。

那朵我最初注意到的夏花不知何时,悄然绽放了,它肯定没数过时间的长短,但我,玉仔和开神通通都记得,从高考前第八十六天我们在网吧相遇,到其间的努力,现在,我们心中的花也开了。

思绪从那个夏天回到出租车内,花期未满,时光漫漫,夏花开得正盛,我的那个夏天当时看起来好像那么慢,现在看起长又觉得那么快,不经意鱿就从指尖流过了。

我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人熟悉的号码。

“玉仔,我回来了!叫上开神,咱开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