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十三年前,那时候我读初一,品学兼优,前途似锦(请允许我用这八个字稍微装下x)。

尖子生的生活不好评价,加上时隔已久,我只依稀记得自己当时总有忙不完的破事:办黑板报、检查卫生、当护旗手、讨好老师.....

整天一股“天生就是拽,有种你来咬我啊”的优越感,是的,当时的我是人生赢家——至少是学校赢家。

小白,就这样吧

在一个已经放学的傍晚,我和几个同学留下来办黑板报,校园里的人所剩不多,所有的故事由此开始。

“呃......请问,你们班的班长在吗?我来找他拿一本书。”一个女声,算不算好听。

不曾想到,这个“毫无吸引力”的声音在我装过头的瞬间化为了我整个生命的烙印,此后人生中无数时分,这个声音都在耳边经久回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脸颊瞬间通红,连忙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借完书的班长兴高采烈跑到我身旁,拍了下我惊魂未定的身子,“小腾啊,有没有兴趣?”

开什么玩笑,我们才读初一好不好!你们女生的思想简直成熟得令人发指啊。心里这样想着的我义正词严地开口道:“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有你就有我!”

班长继续笑着,吐出一个字“乖”。

小白,就这样吧

此后,我便坚定不移地与班长站在了统一阵线,她抬脚,我堤鞋;她撅嘴,我喂饭;她伸手,我交钱......革命友谊在我无节操的跪舔下日益牢固。小白那段时间依旧经常来找班长结束,起初班长会谎称书没带让她找我借,后来索性将借书、还书事宜全权交由我负责。

我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但苦恼的是,自己得了一种“看到小白就会脸红”的绝症,以至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我都没有真正和他说上一句话。

第一次两个人进行单独的交流已经是初二的事情了,虽然来的有些晚,但我依旧肯定她从一开始就看上了我,和她说完话之后我整个人就彻底变成了神经病,走两步不蹦一下就浑身难受,而且对于“改天有空请你看奥特曼”这个提议我觉得必须给自己32个赞!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果然没错,从那以后,我们便开始了长达半年之久的电话粥时光,那时我们都没手机,零花钱也有限,没办法半专门的电话卡,只能用家里的座机来联络感情。

但由于年纪尚轻,家人时常起疑,我只能谎称老师安排了课外一对一电话辅导,小白是我的辅导对象,出于成绩优异的缘故,加上我经常在电话这头说上“angel、forever”这样的档次,父母也就没太干涉(他们听不懂)

书借了一年,电话聊了半年,总归要单独约会了吧?一切顺理成章,我们约定在某个周六的早晨一起去划船,在校门口集合,一大早我便骑着单车兴奋的出了门,一路哼着《铁甲小宝》的主题曲来到学校,停好车走出校门我便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小白,蓝色发卡,单马尾,初恋女神的标配,背后一个肥胖的女生走过来,更加村托她的美丽。

正当我咧开嘴傻笑时,“看到小白就会脸红”的病症又发作了,加上考虑到即将可能到来的人生第一次拉手、拥抱、接吻等等问题,我整个人立刻怂掉。小白站在对面不说话,示意我过去,我却迟迟太不了脚。我们像两个决一死战的武林高手,足足僵持了十分钟,最终以小白的愤然离去而收场。我只好写了一张字条托朋友递给她,上面写着:“上午太冷了,我们下午去划船吧”

写完后我如释负重,推出车回家睡回笼觉。

小白,就这样吧

事情有些戏剧性,但我还不至于没心没肺睡过头,下午我又来到学校,小白依旧站在对面等我过去,照常理而言,在女神面前出一次糗已经够了,但没想到我却出了第二次。呆在原地的我紧张万分,此时突然有一个同学路过喊我一起去打球,我顿时双眼放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那一瞬间完全忘记了对面的小白,于是........我又托朋友递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下午太热了,我们改天去划船吧。”

这件事情直接导致小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搭理过我,无论我耍帅、卖萌、打滚、上吊都无济于事,最后我打算用自己的诚心打动她,决定画一张意义非凡的画送给她,以此谢罪表明决心。

当我拿着那张耗费我两个星期完成的惊天巨作走到她面前时,她骄傲地努着嘴,眼镜斜斜的看着我,我嘿嘿一笑将画硬塞给她,然后疯疯癫癫的跑开了。我知道,她一定会感动涕零,然后出现在我们班级门口,大喊:那个谁谁谁,你出来,我要给你生孩子!

之后,她的闺密告诉我,她把画撕了,但还是原谅了我,可能觉得我无药可医了,我听完很是愤慨,认为她不解风情,怒气冲冲来到她们班级门口,大喊道:你知不知道,泰罗奥特曼是最厉害的,代表我对你最忠诚的心!

要知道,那时候我还不认识雷杰多,泰罗在我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小白的行为简直让人无法原谅。

虽然现在想来很是弱智,但好在小孩子都不会记仇,没过多久,小白就忘记了我的各种忘恩负义,甚至在那个暑假留在老家陪我过了两个月,而没有去她父母所在的城市——上海。

两个月里,我们吃同一种冰淇淋,看同一本书,一起看球,一起听谢霆锋和陶喆,我没开过口说喜欢她,她亦没有表达,但似乎,似乎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当时我固执的认为是爱情。

到了初三,学业的压力劈头盖脸来袭,家人的期望开始让我的课余时间捉襟见肘,我妈那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考不上省重点,我就抱着你从楼上跳下去”,面对亲娘的以死相逼,我只能委屈自己还在萌芽中的情愫。

不过也并非全无进展,初三那年,我与小白在无数次争吵、和好中感情日益牢固,而且我相当机智地打入了她的闺密圈,与她的六个小伙伴亲如姐妹,从此,学校食堂里变多了一个七进七出端茶送水的风骚身影。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中考来临,各奔东西,我逃过一劫如愿考进省重点,小白则要去上海,继续她接下来的人生。

最后那个风吹过的夏天,我们并没有太多的见面机会,可能但是的我太年轻,还不明白这次离别意味着什么,在几次可以拉手的当下,我都选择了保留一点距离没有下手,殊不知之后这个距离便被时间拉的无线遥远,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

当时的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多么意志消沉,高中开学第一天在书本的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我一定要考上上海XX大学”以此激励自己,但和上课本,和所有爱玩的少年一样,我便与小伙伴踏上了去网吧的不归路。

回首高中时光,我从入校的名列前茅到稳稳垫底,只花了不到半年时间,疗效好见效快,谁用谁知道。我用自己的亲生经历狠狠击碎了“早恋影响学习”的谣言,小白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成绩稳定。而且用“早恋”来定义我们的感情简直太夸张,我们压根就没连过,顶多算是精神层面的YY。

虽然相距甚远,但我们依旧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通信,她给我介绍了上海的小吃,景点,校园生活,我给她讲述通宵,逃课,泡吧的各种技巧,在这种有来有回的互动中,我们的联系日益减少,后来我才知道我没有给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哪来的资格要求她领情?

年少之时,我们总是拿时间来当武器,轻易说出“我爱你”、“一辈子”这样的混帐话,时间久了,我们才明白,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大混账。

不过当我明白这一切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再次见到小白是在上海。

这中间发生过很多时间,她恋爱,我毕业,我们开始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稳稳当当地前进,虽看不清未来,却不愿停下脚步。

延长路地铁口人声鼎沸,天空吓着小雨,上海已经进入梅雨季节。小白出现时,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她身上的光芒,这光芒伴随着穿越大半个中国,也伴随我度过自己大半个人生。

我们没有多说话,她静静笑着,我抽一根烟,肩并着肩,没有再靠近。

短短相聚,然后离去。

走的那天她给我发消息。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又不留我。”

“我留你,你会一辈子不走么”

“..............”

我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双目失焦,苦笑一声,回了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再见了!